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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樓中之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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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樓中之眼

“周同志,你確定?”

民警開口道。

廠長更是臉色陰沈下來,一字一句暗含深意地追問道:“達通,你再仔細想想,當時夜裏黑,你又暈了一陣子,會不會沒看清楚?”

一個成年男子再怎麽有力,也不能輕輕松松地將百來斤的活物提起來,還一手捆繩子,更何況看周達通的身段,怕是百來斤還是個略顯含蓄的估算。

周達通聽到這話卻以為這群人不相信陳守正是兇手,急得差點從床上跳下來,被捆傷了的腿卻是一抽,平添了他心中的怒火。

“就是他!我看得清清楚楚!是他把我吊起來的!立國,你不會是要偏幫外人來欺負我這個兄弟吧?!”

廠長的臉徹底黑了。

他要不是為了周達通,還需要搞出這般大陣仗嗎?

戲他都唱齊全了,戲臺也給擺好了,就等著周達通當場讓陳守正下不了臺,卻沒想到反而被這沒用的家夥叼了一口。

民警厲聲喝道:“胡鬧!你自己睜開眼睛瞧清楚,陳同志能夠一手把你這身肥肉提起來嗎?!就是那些大力士過來了,也不定能單手提起你!”

周達通被斥了一通,眼睛登時亂轉起來,等想明白了關竅,汗也下來了:“我,那時候他可能是用兩只手把我提起來的!”

“那還怎麽捆你呢?”江從露插嘴道。

周達通一雙眼睛登時望向了她,似乎恨不得將她瞪出兩個窟窿來。

“好了!這事你要是不知道是誰做的,就直說,我們肯定會幫你查清楚元兇,可這樣胡亂攀咬,說些不著邊際的話,那就是尋釁鬧事!”

民警的話算是給這件事情定了性,周達通卻是氣得不行,不肯善了:“放屁!我看你就是被這小子那皮相給迷了眼!當著面就舔他的腳來踩我呢……”

衛生所裏吵吵嚷嚷了半晌,最終還是廠長一錘定音,讓那名三十多歲的工人幫忙,將周達通直接往筒子樓裏送,也不耽擱衛生所下班,更是為了趕緊結束這場丟人的鬧劇。

那工人倒沒有意見,還因為看了一場好戲而興致勃勃地拉著板車,將不肯動彈的周達通用毯子捆結實了,不至於傷了他又不會讓他跑了,跟著廠長便先回去了。

“希望這次的事情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和生活,回頭我就讓人開個通知貼在樓下布告欄裏,好還你個清白。”

居委負責人的話讓陳守正都有些臉熱,他怕露出端倪,難得沒了笑意,只是點了點頭。

一旁民警也開口了:“事情我們還會繼續查下去,到時候抓到了元兇,自然就不會有人誤會你了。”

陳守正:“辛苦你們了。”

江從露心裏的疑問憋了一路,好不容易等人陸陸續續都走了,才走到陳守正身邊,小聲地問道:“到底怎麽回事?!”

陳守正遲疑了片刻,擔心這事和任務有關聯,還是將事情掐頭去尾說了,只是隱去了吳小磊的身份。

江從露也沒追問被猥褻的人是誰,只是咬牙切齒地說道:“沒想到姓周的背地裏這麽惡心!你那晚就該狠狠地揍他一頓!”

江從露說完,又迅速回神,做賊心虛似地看了一圈,見確實沒人,才繼續問道:“陳哥,那你真的能一手把人提起來嗎?”

陳守正點了點頭。

他也是無意中才發現自己的力氣在升級後跨過了一個坎,有了質的飛躍,提起一個成年人對他來說,竟是成了件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
江從露想到周達通那副要被氣死的模樣,都要笑出聲了:“陳哥,那你今晚?”

這種懲治惡人的行動,只要不影響任務,她肯定是全力支持的。

陳守正點頭:“我自己一個人就行。”他還打算試著撬開周達通的嘴。

他是樓長,對筒子樓的了解應該比其他人多。

這種情況下再帶江從露一起行動,反而要註意不能出聲和露臉,問詢的工作便不好展開了。

江從露想了想自己久坐辦公後沒多大氣力的老胳膊老腿,也不堅持:“行,要是有需要你再叫我。”

陳守正:“嗯,那個刻著書澤名字的蓋子有線索了嗎?”

江從露說到這個便有些心虛:“還沒有,我一跟我媽提這個,她就發火,而且那東西應該是趁著我上工的功夫,被她收起來了。不過她這個態度,更肯定了我們的猜想,那東西肯定有貓膩。”

“我想著要不明天逃工,趁著家裏沒人再找找看。”

陳守正當即點頭:“可以,我跟你一起。兩個人速度快一點。”

直覺告訴他,那蓋子是很重要的東西,越早搞清楚越好,不然他總覺得心有不安。

夜深了,兩人結伴往筒子樓的方向走,微風拂過,兩側的稻谷和枝椏便發出窸窣的響動,在沒有路燈的情況下,卻是顯得有些滲人了。

江從露忍不住靠陳守正近些,但人一靠近,那股寒意反而更濃了,竟讓她想到陳書澤大佬看人時那極具壓迫力的目光,在避險的本能下,又默默地挪遠了些。

陳守正見她左右橫移,不免問道:“怎麽了?”

江從露連忙搖頭:“沒事,沒事,就是覺得這路挺黑的,哈哈。”

陳守正沒在意,視線在濃稠的黑暗裏搜尋著,卻沒再看到那恍如錯覺般行蹤詭秘的黑影。

兩人遠遠見到筒子樓便拉開距離,由江從露先快步跑回去,之後才是踱步慢走的陳守正。

筒子樓難得在這個時間點還圍了不少人在樓下,吵吵嚷嚷的局面和過年過節有得一拼。

“我就說不會是那後生啦,看著斯斯文文的,哪裏就會幹這種事情?”

“哎呦,老周也真是的。這不是缺大德嗎?這樣死皮老賴地冤枉人家。”

在這之中,還有人壓低了嗓音,目光頻頻去覷那難得緊閉的樓長屋子:“所以,老周還真是犯了流氓罪嗎?”

一眾議論聲融在一處,反而讓人聽不清楚了。

江從露趁著人人都圍著那去作了見證的工人探聽細節的功夫,一溜煙便跑進了樓裏,反倒是陳守正身形高大,就算是燈光昏暗的情況下也打眼得如同一顆明亮的恒星,一下子就被眾人捕捉到了。

“誒!小陳回來了!”

“小陳沒事吧?怎麽回來這麽晚?”

“是不是心裏受委屈了?”

熱情而好奇的人流烏泱泱地湊了過來。

這件事從一開始時便堪稱是件奇聞,對缺乏娛樂項目的勞動群眾來說,就和幾個月一次的電影日般吸引眼球。

陳守正花了許久的功夫才得以脫身。

而樓長屋內被嘈雜聲掩蓋的嗚嗚亂叫也早已沒了力氣。

廠長就躲在屋內,看著嘴裏被塞了抹布捆在床上的周達通還一副不肯罷休的模樣,瞪向他的眼神竟然還帶著恨意,這讓廠長心裏強壓著的無名火也跟著蹭蹭往上冒。

“我看你是在這裏過得太舒坦了,專門給我添堵!”廠長氣得聲音發顫。

他們兩人實則是表兄弟,這關系廠裏的老工人都清楚。

廠長周達勇在二十歲時結交了現在的愛人,在婚後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愛人名下的這間罐頭廠,又在周達通來投靠時接納了他。

周達通前幾年還勤懇肯幹,到後頭占了個工位不幹事就算了,還在以前設在廠裏的工人宿舍裏鬧出猥褻男人的醜聞來。

周達通不要臉,他卻還是要臉的!

為了這事,他硬是尋了那人偷竊的名頭把人趕出了罐頭廠,怕周達通再鬧事,還讓他從廠裏退出來,在樓裏當個樓長,既不受氣又清閑。

周達勇自認對這個表哥也算是仁至義盡了,在知曉這件事情的第一時間便請了鎮上的公安和居委的人過來查案,為的是什麽?還不是為了給他出口氣!

沒想到周達通竟還反過來下了他的臉!

“那陳守正昨天剛來,又哪裏得罪了你?你是不是對他下手了?”

周達勇說起這事也嫌臟了嘴,又改口說道。

“你XX的要收拾人就算了,至少用點腦子!出了事的人是你,事情是黑是白都是你一句話的事情,就這樣你還能給我說那些蠢話!把好好的事情砸了不說,還在衛生所裏到處攀咬,你要我的面子往哪擱?!”

周達勇氣得在屋子裏來回踱了好幾圈,這才瞥向這不服氣的周達通。

“你都這把歲數了,懂點事吧!”周達通那不改怨恨的毒辣眼神終究是讓周達勇憤怒之餘,從心裏冒出涼氣來,“你那臭毛病擱十幾年前是要捆了牌子被人丟豬糞的!要不是姨當年給過我一碗飯吃,我早讓你自生自滅去了!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!”

周達勇說完,也不管還捆在床上的周達通,轉身便開門出去了。

送周達通回來的工人也早回家吃飯去了,只剩下那輛借來的板車孤零零地對著那扇被用力闔上的房門。

隨著周達勇的身影走遠,那沾了蛛網的窗子影影綽綽地現出一道直立的黑影,在穿堂而過的涼風中身形一晃,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
屋裏奮力從抹布中擠出來的模糊謾罵驟然一停,隨後,一塊臟抹布落了地。

“啊——!”

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刺耳慘叫刺破了筒子樓,明亮窗子裏透出來的說話聲都隨之靜了靜,又很快便形成了慌亂和好奇的曲子,領著人往樓下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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